媽媽的手

何靜 基督教媒體主編

我的媽媽有一雙粗糙的手,手指粗短肥大,長滿了厚厚的繭。她常說:「看我的手!年少時要在田間幫忙,拾柴砍木,拿鐮刀割草,把十個手指頭都磨粗磨扁了!」

她這雙手,也是勤勞的手。我家有四兄弟姊妹,我是老么,我出生時是家裡最貧窮的日子,一家六口住在窮鄉僻壤,屋子是鐵皮做的,打風時吹得砰砰作響,下雨時要拿盆子去盛水。為了幫補家計,媽媽要去工廠打工,還連續上兩班共十多個小時,回到家已是晚上十一時,已沒剩下多少飯菜,唯有和著冷飯菜汁草草嚥下,咬著牙關捱過這段苦日子。因我未去上學,家裡沒人照顧我,媽媽被迫要帶我去工廠,但又要瞞著老闆,每逢老闆來了,她便趕快著我躲進紙箱中,把我推到枱下……

這雙勤勞的手,碩大的,粗糙的,好像永遠不用休息似地,工作、做飯、用衣車做衣服、洗衣晾衣、打掃家居,真的是眠乾睡濕……

媽媽,將來我在天家與您重遇,我一定要捉緊您的手,摸摸您每根指頭上的厚繭,對您說一句:媽,這些年來,您辛苦了!謝謝您!

媽媽的一雙手,也是一雙溫柔的手,會為我編辮子的手;小時候發惡夢驚醒了,哭叫著:「媽媽!媽媽!」您總是趕緊跑過來,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頭,說:「不用怕,做夢而已!趕快睡吧!」

那年我剛生了老大,您頂著火熱的大太陽,每天走近半小時路來探望女兒和孫女兒。我因產後情緒不好,常常任性地對您發脾氣,您卻從不和我計較,二話不說便笑著接過小孫女,溫柔地抱著她輕輕搖晃,好讓我能休息吃飯。

後來,您患了癌症;在您生命倒數的日子,在您的病榻旁,許多次,我輕撫著您的頭髮,像我小時候您輕撫著我的頭,我們的角色在不知不覺間互換了。

將來在天家相見,我要再一次溫柔地拖著您,對您說:媽媽!對不起,我以前常常任性頂撞您,對您發脾氣,讓您傷心,我有自己的女兒後,我才明白那種心痛……

我的媽媽,也有一雙禱告的手。媽媽是在患上癌症後,在七十多歲高齡才信耶穌,她沒有讀過書,懂得的字不多。一位姊妹送她一本《約翰福音大字聖經》,她如獲至寶,每天誦讀,遇到不懂的字便問爸爸,短短數個月便把書本翻得相當殘舊。後來,她聽到但以理的故事,便效法但以理每天三次跪在地上向神禱告。媽和爸的關係一直不好,以前媽只會覺得是爸做錯,信主後當她和爸有不咬弦時,她會在禱告中求問她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,在禱告中聖靈感動她反省自己。她也每天為她的丈夫兒女孫兒禱告,把親愛的家人逐一交托天父。媽當然也常為自己的疾病禱告,從最初的執著求神醫治,到最後放手把生命主權交給神,神最終亦接了她返天家。

媽媽,您離開我已經十多年了,在這十多年間,我有了兩個女兒。在與女兒相處時,常常會冒出了您的影子,您的音容笑語,時而言笑晏晏,時而眉頭深鎖;我終於明白了,這份縈繞著兒女一生一世的關懷,這份母親的愛……

我也盼望擁有您的一雙手,雖是粗糙,卻是一雙勤勞、溫柔、禱告的手。

媽媽,你在天上過得好嗎?在這個母親節我會想念您,在天上也請您為我禱告,讓我也能當個好母親,將來在天家重逢,您也能為我感到驕傲!